風清悠揚（國畫） 62×133厘米 2023年 羅公染

　　 2024年春，我在中國美術館參觀了“篤行——羅公染隨筆水墨”展覽，明顯地感覺到畫家羅公染的水墨山水畫與眾不同，不同于時下流行的復制照片式的“寫生”風景，也不同于藝術市場上千篇一律的程式化山水?！傲_公染隨筆水墨”所畫的山水，實際上并非自然風景，而是心靈圖像，是畫家內(nèi)在情感的自由抒發(fā)，是畫家作為“篤行者”追求人生崇高精神境界的藝術表現(xiàn)。正如羅公染隨筆所說：“畫畫不只是對生活的客觀記錄，更多的應該是對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對生命的深刻理解?！?

　　 羅公染從事中國山水畫創(chuàng)作30多年來，不僅熟練掌握了中國畫的傳統(tǒng)圖式和筆墨技法，而且積淀了深厚的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素養(yǎng)。所展作品蘊含哲學理念，已深入“技進乎道”的精神境界。展覽的主題“篤行”體現(xiàn)了崇尚品行淳厚、躬行實踐的儒家思想?！抖Y記·儒行》說：“儒有博學而不窮，篤行而不倦?！薄妒酚洝た鬃邮兰摇氛f：“《詩》有之：‘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?！m不能至，然心向往之?！绷_公染反復采用“高山仰止”的畫題，在他的畫作中也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高山流水、高樹長松的形象，表明他對人的高尚品德的景仰，對人生崇高精神境界的追求。

　　 隨筆是一種自由的文體，羅公染的隨筆水墨也是一種自由的筆墨、自由的山水。這種自由的筆墨、自由的山水，與道家哲學特別是莊子的“逍遙游”追求精神自由的理念恰相吻合。“篤行”也是一種逍遙自在的精神遨游。羅公染的隨筆水墨，突破了我們常見的山水畫傳統(tǒng)圖式，也突破了學院派筆墨規(guī)范的藩籬，自由奔放地書寫自己向往的人生理想境界，用筆、用墨和用水都非常大膽，把他所要表達的精神境界呈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
　　 羅公染對佛教禪宗思想也深有體悟，在他的指墨畫《心逸無塵，超然象外。指墨染翰，何懼百毒？》中清晰可見一尊結跏趺坐禪定的水墨佛影。我發(fā)現(xiàn)在畫家的多幅題為《高山仰止》的水墨畫，以及《別有天地》《心向明光》《云集千祥》《篤行》《隱者》《山高無坦途》等作品中，在高山流水、叢林煙云之間有一個小小的點景人物——僧人或隱者（畫家的化身），在崎嶇山路上踽踽獨行，走向遠方半山腰或山頂上的一座寶塔。這一點景人物與寶塔的聯(lián)系，猶如“草蛇灰線”的暗示，畫龍點睛的“畫眼”，象征著畫家作為“篤行者”在不倦地追求遙遠、圣潔、崇高的精神境界。

　　 這些作品表現(xiàn)了畫家自己的生活體驗、人生理想和心靈圖像。藝術來源于生活。生活不僅包括現(xiàn)實生活、物質(zhì)生活，而且包括理想生活、精神生活。畫家新近創(chuàng)作的這批水墨山水畫的構思構圖，固然受益于他多年來周覽祖國各地名山大川寫生創(chuàng)作的經(jīng)驗，但更多可能是來源于他少年時在故鄉(xiāng)冀東腰帶山的生活體驗，兒時經(jīng)歷的山野田園場景，夢里依舊回響的松樹吟嘯和古剎鐘鳴，迷蒙的云霧，飛揚的雪花……都啟迪了畫家創(chuàng)作的靈感，只不過這些生活回憶和夢幻素材都已經(jīng)升華為理想化、精神化的心靈圖像。

　　 盡管畫家憧憬空靈澄明的意境，畫面從以往的密體趨向于近期的疏體，但也許是出于慣性或無意識，他的山水畫筆墨大多仍比較濃重，或呈高山墜石之狀，或呈飛瀑懸空之勢，云山雪嶺、峭壁密林增加了“篤行者”攀登高山之旅途的艱難。畫家撰寫的《篤行》自述：“一路走過來，磕磕絆絆，風風雨雨，山重水復……感慨萬千！”我們觀賞畫家的水墨山水畫《山高無坦途》，不禁聯(lián)想起馬克思的名言：“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，只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，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?！迸实强茖W高峰如此，攀登藝術高峰亦然，何況我們要攀登人生崇高的精神境界。

（作者為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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